文|赫海
编辑|赫海
《——【·前言·】——》
1980年5月4日，全球128个国家的代表齐聚贝尔格莱德，参加一场葬礼。送别的对象，是一个人口不到两千万的小国领导人。 这阵仗，放在整个20世纪都极其罕见。
更让人想不到的是，这个人生前奢靡程度堪比帝王，豪宅遍布全国，去世几十年后，前南斯拉夫的老百姓居然还在怀念他。 这个人就是铁托。
铁托凭什么？
要搞清楚老百姓为什么怀念铁托，得先看看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。
铁托出生在奥匈帝国统治下的一个克罗地亚小村子，家里排行老七，穷得叮当响。年轻时当过锁匠、干过钳工，一战爆发被征入伍，打仗打到一半被俄国人抓进了战俘营。
在战俘营里，别人混日子，铁托看书。 马克思主义的东西一接触，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了。后来十月革命爆发，铁托参加了革命队伍。回到南斯拉夫之后，立刻加入了当地的共产党组织。
入党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。组织被当局宣布为非法，铁托几次被捕入狱，差点丢了性命。 在法庭上，法官问他认不认罪，铁托硬邦邦地回了一句：我是共产党员，我宣传过共产主义，但我不承认资产阶级法庭。这股子硬气，从年轻时候就刻进了骨子里。
真正让铁托一战封神的，是二战。
1941年，法西斯德国入侵南斯拉夫。当时的南斯拉夫政府早早投降了，整个国家群龙无首。 铁托站了出来，拉起一支游击队，钻进山林跟德军死磕。
这支游击队了不得。德军前后发动了七次大规模围剿，每一次都被铁托打退。 整个二战期间，南斯拉夫基本上靠自己的力量赶走了侵略者，在欧洲屈指可数。很多欧洲国家的解放要么靠苏联红军，要么靠英美盟军，南斯拉夫偏偏走出了一条自力更生的路。
这份"靠自己打下来的江山"，成了铁托后来敢跟任何大国叫板的底气。
1948年，苏联领导人斯大林想把南斯拉夫变成自己的附庸国。铁托的态度很明确——我凭什么听你的？ 苏南关系公开决裂，苏联及其盟国集体围堵南斯拉夫。在整个东欧，铁托是第一个公开站出来顶撞苏联的领导人。 1975年，毛主席在会见南斯拉夫代表团时曾评价铁托：不怕压迫，像铁一样坚强。
这一段历史，是前南老百姓怀念铁托最核心的原因之一。这个国家是打出来的，不是别人施舍的，铁托就是那个带头打仗的人。
南斯拉夫的黄金年代
国家打下来了，接下来的问题是：怎么过日子？
南斯拉夫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国家。6个共和国、2个自治省、5个主体民族、3种官方语言、2种文字、4种宗教，硬捏在一起。 这种复杂程度，搁在哪个时代都是个火药桶。
铁托的思路很务实——先让老百姓吃饱饭，日子过好了，谁还闹分裂？
经济政策上，铁托没有照搬苏联那套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。南斯拉夫搞了一套"自治社会主义"，把计划和市场结合在一起。 农村搞土地私有化，鼓励商品贸易，大力发展旅游业，甚至允许国内企业到国外投资。这些做法在当时的社会主义阵营里，非常大胆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 南斯拉夫的工业增长率一度达到9.1%，人均GDP增速6.5%。到了上世纪70年代末，人均收入达到1500美元，在当时属于中等偏上水平。
老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。1976年，36%的南斯拉夫家庭拥有私人轿车，56%的家庭有电视机。 要知道，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的东欧国家里，遥遥领先。南斯拉夫地处地中海沿岸，风景优美，每年吸引800多万外国游客，赚取大量外汇。
在社会福利上，铁托推行了免费义务教育和完善的医疗保障制度。 老百姓看病不用愁，孩子上学不花钱，工作稳定，退休有保障。边境也是开放的，南斯拉夫公民可以比较自由地出国旅行。
在外交上，铁托干了一件让整个世界刮目相看的事。
1956年，铁托和印度总理尼赫鲁、埃及总统纳赛尔在布里俄尼岛会晤，正式提出了"不结盟"的主张。一个巴尔干小国的领导人，居然要在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之间走出第三条路。 1961年，第一次不结盟国家首脑会议在贝尔格莱德召开，25个国家参加。这个运动后来发展到120个成员国，涵盖了联合国三分之二的成员。
一个两千万人口的小国，在国际舞台上拥有了远超自身体量的话语权。 铁托因此成为冷战时期最知名的国际政治人物之一。中国改革开放初期，南斯拉夫的发展模式还曾被作为重要的参考经验。
不过，铁托也有另外一面。
国家富起来之后，铁托的个人生活变得极为讲究。多处豪华别墅、奢华的内部装潢，出访排场讲究——和同时期其他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的简朴作风形成了鲜明对比。 铁托的老战友、副总统吉拉斯曾公开批评南共干部在革命成功后变成了"新特权阶层"，结果吉拉斯反而被解除一切职务。
这是一个矛盾的人。 一方面，民众生活水平确实在提高；另一方面，领导层的特权已经让部分人心生不满。不过有一点，吉拉斯后来也承认：南斯拉夫的政治环境远没有苏联那么严酷。 铁托喜欢美食、电影，乐于和文人交往，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领导人。
失去铁托的南斯拉夫
1980年铁托去世，南斯拉夫开始了自由落体。
铁托生前没有指定接班人。去世之后，联邦搞了个"集体轮流领导"的制度，各共和国的领导人轮流当国家元首。听上去很民主，实际上谁也管不了谁，中央政府被彻底架空。
80年代末，东欧局势剧变，南斯拉夫也扛不住了。 经济危机全面爆发，通货膨胀一度高达2400%，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断崖式下跌。
这时候，各路政客开始打"民族牌"。
1990年，南斯拉夫实行多党制，一下子冒出200多个政党。哪个口号最极端，哪个就能拿到最多选票。 "斯洛文尼亚属于斯洛文尼亚人""克罗地亚属于克罗地亚人""科索沃属于科索沃人"——这些民粹口号像野火一样蔓延。
1991年开始，各共和国接连宣布独立，内战全面爆发。克罗地亚战争、波黑战争、科索沃冲突…… 曾经和平共处的邻居变成了拿枪对射的仇人。战争造成数十万人死亡，数百万人沦为难民。
数字最能说明问题。 塞尔维亚出现了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恶性通货膨胀，物价翻倍只需要34个小时。到2001年，克罗地亚失业率22%，马其顿32%，波黑和科索沃高达50%。铁托用几十年建设起来的工业基础和社会福利，在战火中化为灰烬。
正是这种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，催生了弥漫在前南地区的"铁托怀旧潮"。
在萨拉热窝的步行街边，有一家以铁托命名的咖啡馆，四壁挂满了南斯拉夫时期的老照片，一年四季人流不断。在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苏博蒂察，有人建了一个南斯拉夫主题公园，里面有迷你亚得里亚海的模型，游客人数年年上涨。公园的主人说了一句话："对我来说，我仍是南斯拉夫的公民。"
每年5月25日铁托诞辰，来自前南各国的民众都会赶到铁托的故乡克罗地亚库姆罗韦茨，举行纪念活动。 2022年，数千人从波黑、塞尔维亚、克罗地亚、斯洛文尼亚赶来，纪念铁托诞辰130周年。这些人曾经被战争撕裂成不同国家的公民，却在铁托墓前重新站到了一起。
一位斯洛文尼亚历史学家说得很直白：铁托时代，老百姓有免费教育、免费医疗、稳定工作、体面的退休金，边境自由通行，最重要的是——有和平。 这些东西失去之后，人们才意识到它们有多珍贵。
铁托是不是一个完人？当然不是。 奢侈的个人生活是事实，权力过于集中是事实，对民族问题的长期性估计不足也是事实。铁托去世前8个月接受采访时曾坦言，自己最担心科索沃和克罗地亚率先出事。 这份忧虑后来不幸被历史验证了。
但对于亲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，铁托代表着一种确定性：国家统一、经济发展、国际上有尊严、日子越过越好。 这份确定性在1980年之后彻底消失了。
中国驻克罗地亚前大使曾这样感慨：铁托施行了一系列符合国情的政策，开辟了南斯拉夫政治稳定、经济繁荣、民族和睦的良好局面。 铁托去世后，由于内外多重复杂因素，联邦走向解体。
一个国家只有实行适合本国国情的制度，才能实现长治久安。 南斯拉夫的故事已经过去了，但留下的教训，值得每一个多民族国家深思。
参考来源：
《大使随笔：铁托故居话今昔》——人民网·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，2013年6月24日
《前南斯拉夫地区民众怀念铁托时代》——央视网·网络新闻联播（转引环球视野），2012年10月16日
《南斯拉夫联邦解体原因再探析》——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网，2022年10月9日
《铁托归去来》——经济观察网，2024年3月29日
《别了，南斯拉夫》（张维为）——中国日报网，2016年6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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